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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日本,香港。

因為飲食男女介紹的關係,前陣子去過沙田瀝源村會一會那家過百年歷史的盛記麵家。第一次走入瀝源村,發現這裡的跟一橋之隔的新城市廣場有著大不同,除了私樓跟公屋的分別,連帶消費指數也差一大截,例證有廣受街坊歡迎的”百樂麵包製造店“,以及廿五蚊一個午餐的榮樂茶餐廳,其炒蛋質素絕不遜於澳牛。

用Google做過一些資料搜集,有人用”屋村的後花園”形容盛記麵家,這個說法一點也不為過。各位雖然可以從相片看到盛記的用心佈置,但我還是建議各位必須過來幫襯一碗牛雜麵,由石屎森林就到舊式公屋,再走過一條陰暗的走廊看見盛記麵家的大門,不是親身走過來是很難感受到這個地方有何奇妙。

據了解盛記麵家早期的確是家麵家,就是只做粉麵,後來開始做晚市小菜,甚至盆菜。近年因為領匯加租,晚市引入火鍋希望可以幫補一下,今次我正正是一嚐他們的火鍋。晚市火鍋水準意料之內的好,座位肯定好坐過那些乜香物香。如果各位跟我一樣常一嚐盛記火鍋,建議先致電訂位,因為晚市火鍋只會在那個只有數張檯的冷氣房供應(冬天可能可以會在沒有冷氣的坐位提供,那坐位會比較多)。

當晚結賬後,我在盛記留了一會參觀跟拍照,老闆走過來”㗳嗲”,為我介紹店內各樣佈置,其中談及地上為何畫了一條魚,他告訴我,希望人們尊重大自然。雖然跟老闆傾談只是很短的時間,但我聽得出他還是有一份很強的Passion,要知道盛記開業不是一年半載,這份Passion堅持至今絕非易事。”尊重大自然”五字聽下去好像有點不著邊際,但我認為改變,不都是從那些”不著邊際”開始的嗎?這個Passion得頭頂有個光環的老闆,令我想起我的舅父。

由幼稚園開始,我已經就讀基督教學校(中學是天主教),不過真正對”教會”或者”主”有認識卻是由跟舅父返土瓜灣一家小教會開始的(依稀記得返過好一兩年禮拜,直至由土瓜灣搬去青衣)。舅父是個虔誠基督徒,母親曾用”擔屎唔偷食”形容他,這個說法可能有點難聽,但的確,他就是一個這樣的人。舅父大半生都將自己奉獻及主,幾年前一家更從香港走到日本傳道(寫文的時候舅父應該在岩手縣進行探訪)。

四年前舅父一家出發到日本前,在北角宣道會辦過一場活動讓家屬跟朋友了解日本宣教因由。舅父說他曾經在廿年前一次夢中見到”鳥居”(即我們說的橫梁),他認為這是主給他的啟示,及後便決定要到日本宣教。那次在北宣他亦有提及過日本的社會問題,包括宗教,以至自殺問題,這一切好像真的自有主宰。四年過去,除了中間有一次回港兩個星期,我跟他們一家甚少交談,直至2011年3月11日。

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那天日本發生了由地震產生的極嚴重海嘯,看到那個畫面好一回,突然母親致電,才想起舅父一家也在附近,當是在午飯的我整個人慌張起來,一邊在哭,一邊在打電話給舅父。我和母親其實不太清楚舅父住處所在,只知道是東京市近郊,卻不知是否在災區附近,正正因此我倆當時份外擔心,,一方面擔心舅父一家安危,另一方面想在六點半新聞前找到他們,因為我怕婆婆看到新聞時我們還未找到舅父一家會比我們更擔心更激動。直至下午五時,打了兩多小時終於打通了電話,總算放下心頭大石,只是沒想到還有另一問題 – 核洩漏。

福島核事故發生後,香港人在傳媒喧染下活在恐慌之中,買鹽防輻射,賣雞擴輻射。我沒有買鹽,亦沒有買雞,但我們仍然渴望舅父一家暫時回港,我和母親一邊游說舅父,一邊找機票,希望舅父答允後他們一家可以隨即安排回港。我們是基於安存理由希望他們回港,而當時舅父的想法剛好相反,因為那處正在水深火熱,他更加需要留低去幫助災民,為他們祈禱。

半年過去,香港人對壽司店由避之則吉到繼續排長龍,日本旅行團由無人問津到其門如市。雖不能說我們的恐慌全都是無根無據,但有不少擔心都頗為多餘,回想當時不斷叫舅父回港,他卻一直遊走於災區探訪做義工,我不其然有一種自愧的感覺。

上個月正值311地震後六個月,我跟女友過了東京五天自由行,其中一晚拜訪了舅父一家,順道把母親在香港買的月餅跟燈籠送給他們。那天我們相約舅父在池袋站,打算乘西武鐵道到他們家,站內異常的多人,看到指示牌在顯示四隻大字 – 人生事故。可能搭開山手線遊東京的香港遊客未必會特別留意,其實日本鐵路誤點問題不比港鐵少,甚至比港鐵嚴重,主要成因並非是訊號系統等硬件問題,而是發生人為意外 – 自殺。事故發生後,鐵路公司保証於特定時間內清場,乘客可穫”遲到券”一張以方便上班一族或學生能証明遲到因由。

從舅父得知,日本自殺率高崌世界前列(四年前出發宣道前已有提及),每年有超過三萬人”成功”自殺,換句話說有關數字並未包括自殺但穫救的人。日本政府為了減低自殺率,立法定明自殺的話,其家人需要罰款,令企圖自殺的人為免禍及家人而打退自殺的念頭。這樣的規定其實相當不合理,但面對長期高企的自殺率,這看來是無計可施的下下策。

如果有煲日劇的朋友應該不難發現,像白色巨塔,死亡筆記,跳躍大搜查線等數之不盡的動漫,劇集或者電影,故事根源都來自社會自身問題, 視日本為旅遊勝地的我們未必能夠知道甚至理解。當我問及舅父自殺率為何如此高,他說是因為日本人生活枯燥,生活壓力大,市區居住空間少,有工作的人工時特別長,還有跟很多大城市一樣的M型社會問題。雖然我沒有實質數據去支持我的論述,不過我相信,香港很快會成為下一個日本。

實在香港現在正正步入日本社會問題的初期,同樣生活富裕,卻貧富懸殊。當晚從東久留米(舅父家)回到池袋,看到酒店旁邊,就是那座池袋地標Sun Shine City旁邊的東池袋中央公園,有不少露宿者在裡面過夜,這方面比香港人道得多。在香港,你可能未必有看過這樣的情景,不是因為我們比日本富裕,而是政府為免影響市容,禁止露宿者在公園露宿,刻意設計到公園空間能坐不能睡,能睡的都放痕粉或者噴水,既無心解決露宿者住屋問題卻又趕絕他們唯一容身之所,這是那個無賴敗類想出來的好主意?

香港跟日本有很多相似之處,我不知道將來香港會否像日本一樣自殺率上升,但有一樣是我個人比較擔心,就是香港人比日本人少了一份團結精神。團結本是香港精神,但光環卻正逐漸退色,這是因為特區政府回歸以來一次又一次透過港人分化和撕裂族群去取得既得利益。311地震之時,日本人可以守望相助甚至幫外來人一把,如果touchwood現在香港發生了大事情,四分五裂的香港人會如何?

我曾經說過,改變這個世界,不是看奧巴馬,不是看別人,而是看自己。這句話應該要改改,其實每個人的存在都在改變世界,怎樣改變取決於自己,而並非等運到。盛記老闆,我舅父,他們有著不同理念,改變著他們想看見的世界,在我眼中,他們的對世界的改變不比Steve Jobs的少。

香港是全世界最多人相信神的地方,因為大部人都在等,等神來打救我們。至於我,我也有我對”改變”的想法,但我的意志沒有他們的強,不時對”改變”感到沮喪,不是因為眾人不認同,不是因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而是眾人認同, 卻明知可為而不為之。有很多近在咫尺的機會,香港人卻在冷眼旁觀,看到這種荒謬,我還可以怎樣?很多人說,2012是世界末日,如果是,為何還在搞環保?為何還要為下一代著想?如果不是,香港人,你們現在做的是甚麼?

延伸閱讀:蘋果日報 - 港人急功近利將無立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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